- #2617 [亨利二世], 26-06-24 14:18
- #2616 [亨利二世], 26-06-22 18:25假新聞產業鏈
看到矢板明夫先生一篇文章,評論這兩天「台灣不少媒體」都以顯著篇幅報道一則所謂「驚人的國際新聞」:在G7晚宴上,美國總統川普再次提起珍珠港事件,跟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爆發激烈爭吵,甚至驚動各國領袖出面調停。矢板先生指出,這樣重大的國際新聞在美國、日本主流媒體,以及全球各大國際通訊社,都找不到相關消息,明顯是假新聞。
我同意矢板先生的看法,但想補充一點:不止台灣媒體,許多香港媒體也大篇幅報道此事,還繪影繪聲加油添醬,擺明車馬把新聞當作小說來寫。這則假新聞的起源,可追溯至6月18日法國公共廣播電台《France Inter》的晨間節目,當時評論員Dominique Seux引述不具名「消息」,稱G7晚宴上川普與高市早苗因珍珠港言論口角,其他領袖出面平息。Seux爆完八卦後,法國也沒有任何主流媒體跟進報道。
接力的反而是日本一份小報《日刊現代》。6月19日,《日刊現代》以「仏メディアが報道の驚愕(法國媒體報道令人震驚)」的聳動標題,轉述了法國評論員的小道消息。隨後數日,亞洲華文媒體道就廣泛報道這個未經核實的說法。
以我所見,首先是中国大陸媒體《觀察者網》以新聞包裝轉述,標題為「法媒曝:特朗普和高市早苗在G7又因珍珠港发生争吵,还惊动其他领导人劝和」(6月19日)。《香港01》即日跟進,直接以「撰文:觀察者網」掛名,題為「特朗普當高市早苗面提珍珠港 法媒:兩人G7峰會爭吵其他領袖勸和」。6月20及21日,《星島頭條》、《東方日報》、《文匯報》相繼散播了同一故事。到今天(22日),《香港01》還刊登了署名「楊華勇」的評論〈珍珠港再刺日本——G7晚宴爭吵背後美日同盟的屈辱與算計〉,將一則未經證實的二手消息,升格為地緣政治的「深度分析」。
以上媒體是沒有專業能力求真,抑或明知是假也協力傳謠呢?我相信是後者,因為部分媒體非但沒核實消息,還刻意加油添醬,連那個法國評論員Seux從未說過的「細節」,都給「記者」(嚴格來說應該是「作者」)腦補了。那法國佬到底講了什麼呢?我找到廣播節目,自己聽了一遍,以下是我做的逐字稿(比法國廣播電台網站的文字稿更準確):
Selon mes informations, un clash a opposé Donald Trump et la première ministre japonaise à l’heure du dîner lundi. Le président, pour s’auto-congratuler sur la rapidité de son attaque contre l’Iran, l’a comparé une nouvelle fois à l’attaque japonaise contre Pearl Harbor en 1941. Pire évidemment que désobligeant. Les autres ont dû les calmer. (注1)
意思是:「根據我的消息,禮拜一晚餐時,川普跟日本首相有一場爭執。川普為了讚揚自己突襲伊朗的神速,再度把這件事跟1941年日本偷襲珍珠港相提並論。此舉顯然是非一般的冒犯。其他人不得不勸雙方冷靜。」
原話只是這樣。但你知道香港的黨媒怎樣「轉述」嗎?《文匯報》的〈傳晚宴提「珍珠港」激嬲日相 雙方爭執需勸和〉形容「雙方爆發激烈爭執」,但原文並無「激烈」一詞。《香港01》今天刊登的楊華勇評論文章就更誇張了,居然寫「高市早苗當場神色大變」、「日方試圖反駁或表達不滿」、「雙方言語升溫,氣氛降至冰點,最終靠其他G7領袖打圓場、岔開話題才勉強收場」——這些繪聲繪影的細節,在法語原文中一字皆無,純屬作者想像。
在電台發布「獨家消息」的Dominique Seux,現年64歲,是法國財經記者。他曾任《迴聲報(Les Échos)》副主編,現為該報社論主筆,不是無名小卒。為什麼他要在電台上講一個未經證實的傳言呢?我不覺得他想公然撒謊,很可能是中伏了。翻查Seux過往言論,他應該不算親中派,但肯定不大喜歡川普。對於這位美國大總統,Seux曾有一句尖刻的評語:「川普是一個掌握核按鈕的四歲小孩(Donald Trump est un enfant de 4 ans qui a le bouton nucléaire)。」
也許有些想渲染美日關係決裂的人,覷準Seux這種鄙視川普的心理,就故意給他發放假消息。待他在大氣電波把謠言公之於世後,便實行「出口轉內銷」,利用「法媒報道」這類標題增加公信力。一切順利的話,或許真的可以煽動到日本民眾憎恨美國。發消息給Seux的人是誰呢?我不猜測了,只可肯定地說:至今依然無意更正、沒有刪除,甚至繼續「跟進報道」這則假新聞的媒體,非愚即匪。
然而香港新聞界德高望重的黃應士先生,卻沒有出來說:A true disgrace to the craft of journalism!
注
1
https://www.radiofrance.fr/.../l-edito-eco-du-jeudi-18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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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員工爆料揭「有償新聞」運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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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黃應士先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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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/星島頭條
- #2615 [亨利二世], 26-06-20 21:49鄭麗文一句話,犯中国三個大忌
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訪美歸台,具體的外交成果看不到,反而帶來一份「與習近平握手後的手感報告」。據台媒報道,鄭麗文在華府期間,主動向美方人士分享四月「鄭習會」的握手心得,形容習近平的手「又大又厚實」、「柔軟得像雲朵」,講到會面過程時更眉飛色舞,活脫脫一副追星女孩見到偶像本尊的模樣。鄭麗文更在席間透露,自己返台後曾特地向術數師請教,對方告知這種肥厚且極度柔軟的手掌是成功者特徵。
在場美方人士全程錯愕,大概以為自己誤入了什麼手相學研討會,而不是在跟台灣最大在野黨主席會談。更精彩的還在後頭:「鄭麗文談習近平雲朶手」消息傳開不到二十四小時,中国各大社群平台已火速把敏感詞「雲朵」清零,在微博搜索「習近平 雲朵」、「鄭麗文 雲朵」、「手 雲朵」等關鍵字,都只會跳出「抱歉,這個問題我暫時無法回答,換個問題試試吧」。
鄭麗文對習近平手掌的描述,細看其實很矛盾。「又大又厚實」,意味着有骨有肉、按下去很結實;但「柔軟得像雲朵」,則該是虛無縹緲、一捏就散的觸感。要是習近平的手能同時具備這兩種屬性,那大概不是血肉之軀,而是某種量子力學的疊加態。又或者說,習近平在鄭麗文眼中是神一樣的存在,握手那刻,鄭麗文當下就意亂神迷,渾然不知道自己摸到的東西是軟是硬。
不管鄭麗文有沒有因過度興奮而失常,她妄議習近平的手掌,導致中国全網封鎖這個話題,已明顯觸犯習近平的三個大忌了。
第一,鄭麗文讓習近平成了一個笑話。一個女子四處跟人說自己摸到習近平的手,還浮誇地說那隻手軟得像雲朶——她觸碰過雲朵嗎?——這樣的話題就算不惹怒彭麗媛,也肯定讓習近平尷尬不已。萬一台灣媒體以標題黨手法起一個題,叫「鄭麗文說習近平『這部位』很軟」,你叫習主席情何以堪?
第二,中國自古以來,妄議國家領袖的面相都是死罪。這條紅線兩千年前就劃好了。據《漢書.王莽傳》載,有個在黃門待詔、懂相術的人,被問起王莽的長相,便答:「莽所謂鴟目虎吻豺狼之聲者也,故能食人,亦當為人所食。」意思是:「王莽長相,是所謂眼似貓頭鷹、嘴像老虎、聲如豺狼,這種相貌的人能吃人,將來也會被人吃掉。」結果問話者去告密,王莽把那個點評他面相的人處死,重賞了告密者。從此以後,王莽常用扇子遮臉,非親信不得相見。
「妄議龍顏」這件事,在威權者心中從來不是小事,不管你說的是吉是凶都一樣犯忌,因為這暴露了一個事實:「九五之尊」的身體,被當成可以被凡人評頭品足的對象,而這恰恰是倚重神化敘事的獨裁者最受不了的褻瀆。
第三,鄭麗文很可能向美方泄露了中共的「国家機密」。本來說習近平的手掌「柔軟得像雲朵」,也只是說話不得體、令習近平尷尬而已,但鄭麗文偏偏煞有介事引述江湖術士的怪力亂神看法,那就令人更加好奇:習近平這種又大又軟的手掌,在掌相學中到底代表什麼呢?
中國經典相書《神相全編》寫得明白:「手軟如綿,閑且有錢」、「手軟滑如錦囊者至富」。然而根據2015年中共官媒報道,国家主席每月的基本工資是1萬1385元人民幣。如今事隔十年,習主席的工資當然也有調整,但相信還是比香港行政長官李家超的月薪少二三十倍。按照中共宣傳的邏輯,宵衣旰食、兩袖清風的習主席又怎可能「閑且有錢」和「至富」呢?
鄭麗文對習近平手掌的品鑒,要是被廣大中国人民聽到,勢必讓他們懷疑最高領導人是游手好閒的貪官。她這番引起全球華人熱議的言論,若非有心陷習主席於不義,就是無意間泄露對岸的国家機密了。以鄭女士的智慧,我很懷疑是否能夠促進兩岸和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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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#2614 [亨利二世], 26-06-19 18:23香港政府不再定義「貧窮」
由香港政務司司長領導的扶貧委員會,昨天(18日)公布所謂「香港精準扶貧成果報告」,惹來大眾議論紛紛。看了相關新聞後,我很驚訝「躺平」已久的董建華居然借「司」還魂——這條「司」當然就是政務司。
該報告指,過去港府使用的「貧窮線」指標,以住戶入息中位數的50%界定,僅考慮其現金收入,未計及資產及負債情況,令貧窮人口被高估,所以香港今後就不再定義「貧窮」了。如此別開生面的「滅貧」方法,不禁令人想起董建華的名句:「從98年就再沒有說過『八萬五』這個字眼,那你說還存不存在?」
相比起李家超兩年前為解決劏房問題,還在咬文嚼字把「劏房」美其名為「簡樸房」,今次不再矯情地把「窮人」改名為「待富者」、「準富翁」,而是索性拋出一個「不定義就不存在」的方案,無疑是把問題「解決」得更徹底了。但另一問題也顯而易見:沒有貧窮線,就沒有脫貧人數數據,那如何評估政府扶貧成效?
事實上,昨天已有不同的記者問官員:「可否清楚地定義一次,或者解釋到底現時在這個政策下,甚麼才是『貧』?」「政府有沒有具體脫貧人數數據,若沒有,如何評估扶貧成效?」這是「yes / no」問句,但可笑的是,就連這麼簡單的提問,政務司司長陳國基及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孫玉菡也無法正面回應。
兩名月薪三四十萬的港官,只能不斷回帶說貧窮線不能反映實況、政府會把資源投放到最需要幫助的人身上,還東拉西扯大談「社會資源價值」。所謂「社會資源價值」,是用來量化政府在教育、醫療衛生、房屋及社會福利的經常開支的概念。例如報告顯示,2024年有65萬戶受惠於教育支援,每戶月均獲得12,600港元的價值;163萬戶受惠於醫療措施,每戶每月的價值是5,000港元。
人家問你如何界定貧窮、怎評估多少人脫貧,你就九唔搭八講自己花多少錢「扶貧」,好比我問你今年投資港股的績效,你就答自己花多少錢買阿里巴巴和小米,卻絕口不提倉位盈虧一樣,根本是笑話。港官所謂「社會資源價值」,所謂「教育、醫療、房屋和社會福利四方面『兜底』保障」,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照抄中国大陸的「兩不愁、三保障」——不愁吃、不愁穿,以及義務教育、基本醫療、住房安全的保障。
問題是港官交出來的功課,抄一半而不抄另一半。根據中共「国家统计局」官方網站文章〈什么是贫困标准和贫困发生率〉,大陸政府制定的貧困標準是非常客觀清晰的,而地方政府的扶貧成效也完全可以量度(先不管其中有沒有造假)。文章首段已開宗明義強調貧困的定義很重要:「貧困標準是貧困測量的基礎,準確理解貧困標準,並據此計算貧困發生率,對客觀反映脫貧攻堅成就十分重要。」
該文隨後說:「貧困標準也稱貧困線,界定了要擺脫貧困所需要達到的最低生活水準。」大陸的貧困線,在2010年是指「農村居民每人每年生活水準在2300元以下」。這2300元是怎樣計出來的呢?他們不是看住戶入息中位數的50%,而是看能不能符合「兩不愁、三保障」的要求——這當然是可以具體計算的。
據文章所說,基本食物需求包括每人每天1斤大米或麵粉、1斤蔬菜、1兩肉或1個雞蛋,以提供維持人體健康生存所需的每天2100大卡熱量和60克左右的蛋白質;非食物需求則包括必要的吃穿住支出,也包括必要的教育、健康、交通通信等支出。以2010年物價計算,滿足以上需求就要2300元。這條貧困線根據物價按年調整,到2020年已增至3442元。
港官提出的「四方面『兜底』保障」,根本是「兩不愁、三保障」的山寨版,卻沒有像大陸一樣確立貧困標準,功課只抄一半,到底是什麼玩法呢?當然,香港好歹也是發達社會,貧窮線的界定方式沒理由跟中国農村看齊,要透過「每天1斤大米或麵粉」的價值來換算,但同一道理,港府的扶貧計劃目標也沒理由只是「兩不愁、三保障」那麼卑微吧。
大陸政府要實現「脫貧攻堅」,至少也畫一條貧困線去檢驗績效,特區政府卻連這條最關鍵的線也乾脆抹掉,堂而皇之「以結果為目標」(字面意思即「先射箭再畫靶」),難道這就是「一国兩制」的奧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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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#2613 [lym], 26-06-18 07:07AI不需跑赢人,只需要贏大多數的人就夠。
- #2612 [bigleung], 26-06-18 06:57>>AI寫的那首,多處平仄不合律
你唔識平仄,AI gen出來你都唔知對錯;所以你乜嘢水平 ,gen出來的也是你的水平。 - #2611 [olddude], 26-06-17 19:12其實AI係可以generate似模似樣嘅文章,只不過係要多次重複指令更正,如果只係做一次,出嚟嘅就唔會太好。
- #2610 [亨利二世], 26-06-17 18:53你分得出AI文嗎?
曾獲「雨果獎」的中国大陸科幻小說家郝景芳,日前接受《深圳僑報》訪問時,大方承認用AI協助寫作,說:「在我今年新出的小說《銀河學院》裏,AI寫作的比重已經佔到一半了。出版社的編輯還一個勁誇我今年寫得好:『這一段寫得真不錯,讓我鼻子一酸流眼淚。』其實讀者也看不出來哪些部分是AI寫的。」
據報道,郝景芳近年搭建了一個私人的AI寫作平台,將自己過往的文稿、世界觀設定及人物資料上傳建立知識庫,再透過指令規範AI創作方向。訪問刊出後,反應參差,有人稱她是「真正的先行者」,但更多人感到憤怒,直斥「作家放棄了自己的筆」。許多網民指出,買書時根本不知道一半內容由AI生成,質疑她用AI寫書,為什麼沒有在封面註明?
坦白說,這訪問最令我意外的,不是郝景芳用AI協助寫作,而是她公開承認。出版社沒註明是AI協作,以尊重讀者的知情權,固然是一個問題,但郝景芳的回應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。她指出作品的核心在於思想、世界觀架構和獨特風格,強調「思想是你的,就是你的」;她更反問,為何在編程和設計領域使用AI輔助是常態,到了文學創作就成了「背叛」?
我身為文字工作者,自然明白這問題有多複雜,並非三言兩語就能圓滿解答。我平日也用AI(正如從前會用Google,再從前會查書一樣),但現時的AI實在沒有厲害到可以生成一篇或半篇符合我的標準、能夠直接發布的文章。即使只讓AI生成一段字,我還是要大幅修改兼小心查證。當然,郝景芳寫的是科幻小說,性質跟我寫的大不相同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我比較想在這裏探討的,是郝這句話:「其實讀者也看不出來哪些部分是AI寫的。」彷彿暗示:如果讀者看不出,那我用AI代筆就沒問題了。其實剽竊也不是很多人看得出的,難道也同樣沒有問題?不禁想起中国作家韓少功一篇〈當機器人成立作家協會〉(今年DSE中文科試卷也選取此文),文中引述兩首詩,分別來自宋代文人秦觀,和IBM公司的作詩應用程式「偶得」。
其一:
西窗樓角聽潮聲,水上征帆一點輕。
清秋暮時煙雨遠,隻身醉夢白雲生。
其二:
西津江口月初弦,水氣昏昏上接天。
清渚白沙茫不辨,只應燈火是漁船。
韓少功說:「有多少人在兩首詩前能一眼分辨出“他”和“它”?至少,當我將其拿去某大學做測試,三十多位文學研究生,富有閱讀經驗和鑒賞能力的專才們,也多見猶疑不決抓耳撓腮。如果我刷刷屏,讓“偶得”君再提供幾首,混雜其中,布下迷陣,人們猜出婉約派秦大師的概率就更小。」
先來個測試,各位能否分得出哪首是AI生成的呢?
實不相瞞,我一眼就看出來了。理由有二:其一,AI寫的那首,多處平仄不合律,秦觀決不可能犯此低級錯誤;其二,AI那四句,表面像詩,但意象空洞,亂七八糟,如散錢無串,根本就是垃圾。哪一首是AI的?當然是第一首。
你看秦觀那首詩,「西津江口月初弦」一開始已點出時間地點,既有「月」,當然是日暮或夜晚,之後「水氣昏昏」一句就有着落。景物在月色水氣下模糊不清,放眼望去,「清渚白沙茫不辨」便順理成章。末句筆鋒一轉,「只應燈火是漁船」,江上最能辨識的只有漁船燈火,霎時間,幽遠迷茫的天地就添上亮光和人氣,跟前兩句形成鮮明的對照。秦觀四句詩,字無虛落,句句呼應,跟AI根據「下一個字出現的或然率」所生成的廢文,相差太遠太遠了。
當然,若你不告訴我其中一首是秦觀寫的,光是拋出以上兩首詩,我也未必能猜出哪首是AI生成的。理由很簡單:單憑文本,我只能判斷哪首是好詩,哪首是垃圾,而可悲的現實就是,如今許多人的寫作能力已被AI吊打了,我又怎能一口咬定寫得比較差的就是AI呢?
話說回來,韓少功的文章、郝景芳的訪談,其實帶出一個關於教育(而非AI寫作)的問題,似乎很少人留意到:為什麼許多讀者(甚至於文學研究生)分辨不出什麼是AI文呢?或者更徹底的問法是:為什麼受了多年語文教育的人,依然分不清好文爛文?如果你拿韓少功引述的兩首詩,去考古代的讀書人,我相信他們100%可以一眼看出哪首是垃圾。從這角度看,AI生成內容的興起,並沒有真正愚弄到人類,反而是揭穿了現代教育的失敗和虛妄。
在這個AI時代,若想測試一個人的語文水平,不妨採用韓少功的玩法:拿兩首詩或兩篇文讓考生看,叫他們判斷哪篇是AI的無腦文,並列舉理由。推行這樣的教育改革,才能讓下一代重拾腦袋、學會真正的思考。但哪個國家願意或夠膽這樣做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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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松齡笑判「生活西化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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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文中提及的蒲松齡妙文,是我認為AI *永遠* 寫不出的東西,除非它真的變成了人。)
AI寫的「滕王閣序」,你看懂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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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/ 香港01
- #2609 [lym], 26-06-15 13:17XX 導師 = prefect?
- #2608 [Twinggy], 26-06-15 12:29Bingo !
- #2607 [亨利二世], 26-06-15 12:16幾乎以為Angel殺了168人
香港有個熱衷做「KOL」、叫Angel的醫科生,近日被揭實習期間行為失當,包括擅用X光機為自己照膝頭、要求醫生男友跨區到實習醫院協助診症,甚至擅用他人帳號登入系統瀏覽病人紀錄,結果被警方以「不誠實使用電腦」罪逮捕。關於Angel的「惡行」,港媒報道鋪天蓋地,網上亦有很多人口誅筆伐,這兩天網絡熱度之高,比宏福苑火災害死168人的疑兇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Angel當然做錯事,但她因窺看病人紀錄而被捕,似乎就有點「冤枉」了。許多人應該記憶猶新:名醫潘冬平的千金,曾洋洋自得表示「藥倍安心」使用真實病人數據,說「現時已經有醫生試用項目,為逾千名病人處方藥物,至今系統未有出錯」,後來「請槍」醜聞被抖出來,潘小姐被質疑侵犯病人私隱,潘冬平夫婦才替女兒補鑊,聲稱她只是「一時口誤」。有後台真好,潘小姐及其父母最終沒被調查,當然也無人被捕。
還有2022年6月,啟德某屋苑一對男女在陽台上公然翻雲覆雨,隨後兩人被捕;大批與案件無關的警員,紛紛擅自登入內部系統查看,甚至翻拍女事主的照片瘋傳。大律師陸偉雄當年受訪時指出,涉事警員表面看來已觸犯「不誠實使用電腦」及「公職人員行為失當」罪。但事發五個月後警方調查完畢,結論卻出奇地輕描淡寫:同事們只是「好奇」,不涉刑事,已對他們作出紀律處分。完。當差真好,同樣是侵犯別人私隱,警察做是「好奇」,Angel就是「不誠實使用電腦」。
Angel犯下的「滔天罪行」被揭,除了惹上官非,醫管局亦即時把她解僱。實習未完成,恐怕已當不上註冊醫生,她可能前途盡毀。Angel無疑是犯錯了,但個別實習醫生這類行為失當,從來都不是需要「全城喊打」的大新聞。大篇幅報道此事的《香港01》,也許為了說明當中的公共意義,就煞有介事翻查教資會資料,指出2024/2025學年每位醫學生一年的教研成本約60萬元,每名醫學生需就讀六年課程,即培訓一名醫生的成本約360萬元,主要靠公帑支付。
奇怪了,經常「休班」犯法的那群人,為什麼從來沒有媒體計算一下培訓他們的人均成本,到底涉及多少公帑呢?
相比近日無所不在的Angel,我反而更關注《明報》一則不起眼的新聞,題為「社署函津助機構 招募國安導師 涵200間各邀提名20人受訓 陳文宜料不參與不影響津貼」。自2024年起,政府就培訓地區人士擔任国安教育導師,至今已有超過3300名地區三會成員、區議員及關愛隊成員成為導師了。近日社署首次向社福界200間津助機構發信,邀請他們提名管理人員參加培訓,每機構最多20人,任期兩年。這些導師每年須向至少30人宣傳国安資訊,形式包括知識分享會、觀看国安短片等,預計觸及12萬人次。
在香港培訓一個醫生,花掉的公帑至少二三百萬,是昂貴,但物有所值——相信大多數香港人也不會因為嫌貴,而寧願看由大陸引進的醫生吧。但在社福界培訓4000個所謂国安導師,除了以此作為藉口,確保国安處可持續申請撥款外(今年政府又撥出50億元非經常開支來「維護国安」了),国安導師雖多亦奚以為?每年只「觸及12萬人次」,坦白說,連我帖文一日的觸及率都不如。成效這樣低,《香港01》何不調查一下需要多少公帑培訓他們呢?
抱歉,幾乎忘了国安支出的「奧妙之處」,正在於一般草民不知道用了多少,更不知道用在哪裏——或許有一筆公帑是用在「香港輿情控制隊」(正如中国大陸也有「人民網輿情數據中心」),所以近日的媒體報道、網絡評論才會聚焦於一個沒有傷天害理的實習醫生,而不是應該為168條人命負責的政權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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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奇消失的串謀詐騙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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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藥倍安心」原創性,值得商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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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/香港01
- #2606 [lym], 26-06-13 11:50唔爛就唔洗不停搞腳按啦。
- #2605 [twinggy], 26-06-13 11:13成場災難反映出依家成個社會已經千瘡百孔,除非能夠從根本上作出改變,如果唔係只會無從入手。
BTW細佬對於特府公佈嘅好多組數字都有疑問,因為無法比對兼且有點偏離常理。 - #2604 [亨利二世], 26-06-13 08:42離奇消失的串謀詐騙案
宏福苑大火發生逾半年,警方及廉署日前終於落案起訴七人及兩間公司,合共二十五項控罪,涵蓋誤殺、串謀詐騙、洗黑錢、企圖妨礙司法公正及逃稅,被告包括工程顧問公司鴻毅董事黃俠然、承建商宏業的董事,以及註冊檢驗人員(RI)吳躍等。控罪所呈現的,是一場由招標到監督、從上到下層層造假的工程騙局:投標時欺騙業主,監工時敷衍塞責,東窗事發後又企圖毀滅證據、轉移資金。單看控罪清單,似乎有人終於要為168條人命負責了。
但許多人異口同聲質疑:政府呢?
細看其中涉及「串謀詐騙」控罪,便會發現一個耐人尋味的缺口。三項詐騙控罪,有兩項關於招標過程造假,一項關於宏福苑工程監督造假。我想討論「監督造假」這一項。控罪指控鴻毅、黃俠然及吳躍,連同黃的友人洪國偉,串謀詐騙屋宇署及房屋局獨立審查組(ICU),訛稱吳躍已履行註冊檢驗人員的法定職責。換言之,受害者是ICU,騙徒是吳躍、鴻毅那一夥人。單看這控罪本身,當然沒問題;問題是,宏福苑火災聽證會早已揭示另一宗更明目張膽的「魚目混珠」詐騙案,卻在二十五項控罪中離奇消失。
大家應該還記得,ICU人員劉嘉敏在去年10月28日巡查前一天,把抽查時間及目的——了解新舊棚網的規格和阻燃能力——預先通知鴻毅代表楊子文;不出數小時,承建商宏業就收到巡查消息(不知是否楊子文本人通風報信),即日急訂115卷達標的阻燃棚網,趕及在ICU到場前偷龍轉鳳,換走一部分不阻燃的棚網。10月28日,ICU人員古小平、劉嘉敏等人到場檢查,由承建商人員自己剪網測試。承建商當然知道哪裏的棚網已被偷龍轉鳳、哪裏的棚網不合規格,只剪達標的網,就輕而易舉詐騙了ICU(先假設ICU非常天真,對這種手法毫不知情)。
鴻毅負責人楊子文明知ICU巡查目的,卻涉嫌將敏感資訊傳給宏業,讓承建商有機會在棚網上魚目混珠,難道不是「串謀詐騙房屋局獨立審查組」嗎?在5月6日聽證會上,ICU高級屋宇保養測量師古小平跟杜淦堃資深大律師有以下對答(注1):
//杜淦堃資深大律師:你通知完佢哋,我諗大家喺聽證會度都睇咗,佢哋係做咗手腳嘅,呢個你哋都知?
古小平先生:係。
杜淦堃資深大律師:你哋似乎就預計唔到,係咪?
古小平先生:係。//
去年10月底的巡查分明是「掉包」騙局,受害者同樣是ICU,手法甚至更具體、更容易檢控——有WhatsApp紀錄、有時間線、有訂購單——為何控方在「串謀詐騙ICU」罪名上,只針對吳躍假扮履行檢驗職責,卻偏偏忽略鴻毅向宏業洩密、合謀魚目混珠蒙騙ICU呢?
想一想就知道,如果深入追究ICU的「預約檢查」做法,矛頭很可能直指ICU,甚至於房屋局更上層的負責監督的官員。選擇性不起訴楊子文等人,或許正是為了阻止「火勢」蔓延至政府層面,於是寧願讓鴻毅在這件事上逍遙法外,也要掩飾一大群公務員及高官的失職失責。這正好帶出另一問題:ICU人員的責任。
記得3月24日聽證會上,代表政府的資深大律師孫靖乾陳詞,曾回應ICU被指在巡查前「通風報信」、「串謀」是「毫無客觀根據,嚴重偏離事實」。孫大狀稱,ICU人員之所以預先通知鴻毅,是因為需要「註冊檢驗人員(RI)」在場,協助採樣及回應問題,從而判斷有關棚網的投訴是否成立。那時網上也有很多人(相信是「打手」)為政府辯護,聲稱RI接的freelance工作很多,分身不暇,你不提早預約,他們根本沒空到場,ICU去了地盤也只會「食白果」。
但隨着聽證會披露越來越多的資料,我們知道孫靖乾的說法根本是謊言,或至少在嚴重誤導公眾。根據古小平在5月6日聽證會上的證詞,ICU從未聯絡上掛名RI的吳躍,每次巡查都只是預約RI的代表,而不是RI本人;更荒謬的是,古小平親口承認,ICU即使沒有預約到RI,一樣可以直接到宏福苑現場抽查,因為地盤的工頭已足以應付。試看以下的聽證會對話(注1):
//杜淦堃資深大律師:如果你哋(ICU)去做呢啲抽查,其實個 RI 本身就唔喺度,其實都係代表啫,你就算唔通知佢哋,衝落去話驗個網,地盤有foreman(工頭),其實都做到嘅,係咪?
古小平:係。//
這個不知是否衝口而出的「係」字,已表明「預約RI」是不必要的程序,等同推翻了孫靖乾之前的解釋。何況屋宇署一向做法都是突擊巡查,為什麼偏偏只有ICU事先通知抽查對象呢?太奇怪了吧。為詐騙者大開方便之門的ICU,到底是否串謀的共犯,理應一查到底。然而到目前為止,那二十五項控罪裏,沒一項與ICU有關。私人公司董事、RI詐騙固然要負刑責,但無理洩漏巡查消息、客觀上協助造假的公務員,以及理應監督他們的上司,卻無人追究責任,頂多不過「檢討程序」、「加強指引」,最後還是工照返、薪照加,說得通嗎?
除了以上的「魚目混珠」詐騙案無影無蹤,警方似乎還忘記了一宗「使用虛假文書」或「串謀詐騙」罪:宏業使用的不合規棚網,由「山東宸旭化纖繩網公司」生產,證書上聲稱檢測機構叫「國家勞動保護用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(北京)」,但鄧炳強早已澄清該檢驗中心沒有發出相關的阻燃證書。奇怪了,這宗涉及大陸公司的罪,早已街知巷聞,為什麼又消失了?希望「反駁隊隊長」解釋一下。
但最需要解釋的依然是:涉及2025年10月28日巡查的串謀詐騙案,為什麼好像不存在?如果這場詐騙真的不存在,那就太好了——因為一個月後的火災根本不會發生。試想一下,如果ICU當日沒有「預約」,如果他們巡查時仔細檢測,不受RI代表及承建商工頭愚弄,很可能就會發現未來那場火災的禍根,即那些不阻燃的棚網,那麼歷史就會改寫,悲劇也能避免。但這場詐騙真的發生了,且完美蒙騙了ICU,大批不阻燃的棚網才會繼續被使用,一個月後宏福苑才有168人無辜喪生。整件事中最致命的詐騙、最嚴重的疏忽,現在竟然若無其事消失於公眾視野,政府如果沒有一個足以服眾的說法,或許就是另一宗更大規模的詐騙了。
注
1
5月6日宏福苑火災聽證會錄音謄本中文版
https://t.ly/WN6Su
5月6日宏福苑火災聽證會錄音謄本英文版
https://t.ly/Q2Kk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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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正:
近日寫的〈《透視報》的背景〉有一小誤。我引用了一項錯誤的網上資料,指「傳媒夢想有限公司」最初在元朗註冊,結果被人上綱上線大做文章,還聲稱報警控告我。前天分別收到讀者及友人提供的資料——是公司註冊處的文件照片——我才發現自己弄錯了:傳媒夢想有限公司在2020年2月成立時,註冊地址不在元朗,而是在沙頭角公路的橫山腳新村x號;到了2022年1月,公司註冊地址才改為現在的彌敦道。註冊地址在哪,本來無關宏旨,但小錯也是錯,特此告知各位(我昨天已經在原文更正了)。至於那個造謠抹黑我收「利益集團」或「官方」錢的瘋婦,我不會浪費時間回應。
- #2603 [亨利二世], 26-06-13 08:42「特首證明書」的奧妙
港府擬訂立「国安法」附屬條例,明確賦予行政長官權力,以發出證明書的方式,將某些案件「認定」為涉及国安。李家超前日解釋,很多間諜活動涉及「國家級的高手」,有些敏感資料只有他才能審閱,從而判斷什麼案件涉及国安,而那些敏感資料亦不宜公開。
這解釋聽起來頭頭是道,但細想之下,卻有一個「小問題」:既然只有他才能看到那些資料,大眾除了「信政府唔驚」外,怎麼知道那些資料真的存在,或真的跟案件有關呢?之前,李家超亦曾以特首身分發出這類證明書,如港大評議會「張敬生案」。我們不妨重溫一下,看看特首的證明書到底證明了什麼。
2021年,港大學生會評議會為銅鑼灣刺警而後自殺的梁健輝默哀,並「感激梁為香港作出的犧牲」。其後四名評議會成員被控以「国安法」下的「宣揚恐怖主義」罪,四人最終承認交替罪名「煽惑他人有意圖傷人」,刑期在上訴得直後,獲減至15個月。
2024年9月,案中張敬生向高院申請「人身保護令」,其代表律師指出張承認的交替控罪並非国安罪行,張在獄中行為良好,理應扣減三分一刑期,即時釋放。數日後,李家超就此案發出證明書,認定張敬生案涉国安,審理的法官便由高院法官高浩文,改為国安法指定法官黎婉姫。国安委隨即向法院下達決定,指張獲減刑「不利於国家安全」。結果張敬生不獲減刑出獄。
問題來了:梁健輝一人刺警,繼而自盡,怎樣看也只是普通刑事案件,沒證據顯示他是恐怖分子,就算為他默哀或致謝有點爭議,也不至於是「宣揚恐怖主義」吧?徐步高連環殺警,多年來「懷念」他的大有人在,甚至有網民嘗試為他翻案,卻從未聞說有人被控「宣揚恐怖主義」。若要數最符合「宣揚恐怖主義」罪的事例,肯定是2001年特區政府向六七暴徒楊光頒發大紫荊勳章,但董建華被捕了嗎?
中国大陸也有一個楊佳,因不滿司法不公,2008年在上海持刀闖入公安局閘北分局,砍死六個警員,令四個警員和一個保安員受傷。楊佳罪名是什麼?是《刑法》第232條「故意殺人」,跟恐怖主義或危害国家安全無關。當年上海有不少人出來悼念楊佳,儘管被警察毆打鎮壓,卻沒有人被控「宣揚恐怖主義」。可見在中国大陸,單槍匹馬的「殺警」行為——即使殺了六個——也不是會隨便納入「危害国家安全」罪的。
那麼張敬生案中,李家超究竟審視了什麼連法官也看不到的機密資料,讓他認定張敬生等人哀悼梁健輝,就危害了国家安全呢?李家超不能說,因為那是機密。結果,公眾疑惑沒有解開,「国安案」範圍也越來越難觸摸。這「證明書」機制產生的效果,恰恰跟政府訂立附屬條例的原意背道而馳——官方聲稱制定附屬條例的目的,是「減少爭拗」、把法律講清楚,但客觀結果卻是,案件最重要的理據還是不清不楚,而特首也有凌駕法官之嫌,爭議其實更大。
說到底,這附屬條例的真正功能,可能與「講清法律」無關,而是涉及一個很實際的問題:跑數。香港国安處成立至今,耗費公帑以百億計。但国安大案(如47人案、壹傳媒案)都已審理完畢,塵埃落定,往後要找到真正觸犯「国安法」明文規定的案件,理應越來越少。從正常角度看,這是好消息,因為如果国安部門「做到嘢」,社會自然太平,哪來許多国安案?
但若国安案件越來越少,国安處的存在理由(raison d’être)又從何體現?預算怎麼申請?人員怎麼養活?這就陷入一個弔詭的困境:機構越成功,就越難證明自己有存在的必要。怎麼辦?也許有個擅長「每天解決一個問題」的人,拍一下腦袋就想到「好橋」:只要把許多原本不屬於国安範疇的案件,「依法」納入国安框架,就不愁沒有案件了。跑到數,預算保住,国安處就五十年不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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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#2602 [亨利二世], 26-06-09 17:44「衰十一」危害国安嗎?
特區政府向「立法會」遞交文件,提出訂立「維護国安」附屬法例,官方理由是「講清楚」法律,界定「国安法」下,何謂「特區的法律下其他危害國家安全的罪行」(見「国安條例」7d),機制如下:(一)如特首發出證明書,認定某刑事行為涉及国安,該案即屬危害国安案件,該刑事行為亦屬危害国安罪行;(二)被告若被控危害国安罪行,同一案件的交替控罪亦會被視為危害国安罪行。
據報道,在昨天「立法會」會議上,有民建聯「議員」已向鄧炳強指出,網上出現「抹黑」附屬法例的言論,例如說亂過馬路也會違反国安,鄧炳強隨即表示會做好解說,「我反駁隊隊長都會繼續做嘢」。記得從前香港立法會是監察政府的,現在的「議員」(抱歉,想不起那些人的名字)卻似乎在監察網民,還迅速向那些本該被立法會質詢的官員做匯報——這大概就是「完善制度」、「由治及興」的好處了。
言歸正傳,網民說亂過馬路也涉国安,是否真如黃碧嬌黨友們所指的「抹黑」呢?資深大律師湯家驊昨天就附屬法例發表高見,說:「理論上是(適用於)任何罪行,但很難想像有些罪行會涉及国家安全,例如非禮案,這是沒有可能的,或交通罪行。」(見《有線新聞》報道)然而湯家驊「很難想像」,不代表沒有可能。
例如亂過馬路,我馬上想到一個情景:某年六月四日你身在銅鑼灣,過馬路時低頭玩電話,沒注意行人交通燈轉紅,就直接橫過馬路;這時候,四面埋伏的警察可能衝出來拘捕你,懷疑你模仿「坦克人」堵塞車輛,藉此宣揚「顛覆国家政權」行為。鄧炳強萬勿反駁我「不可能」,若你說「不可能」,然後許多人真的刻意在「敏感日子」亂過馬路,到時你是否不拉人?
在附屬條例下,不只過馬路可涉国安,塵世間任何罪行,在特定條件下也可以被特首認定為国安罪。可惜記者沒有問湯家驊「衰十一」是否危害国安,否則他很可能就「想像」到了。不妨想像一下,有個受海外反共組織暗中資助的人,名字叫周堅痕,他不單混入特區政府做臥底,還鎖定某高官的未成年女兒作目標,不斷送她粉紅色Lady M蛋糕討其歡心,還誘騙她到五星級酒店跟自己發生性行為。
周堅痕在過程中偷拍影片,透過加密通訊向境外勢力報告及傳送影片,計劃利用性醜聞勒索該官員,迫使他洩露內部敏感政治情報,或在政策上作出不利国家的決定。這情況下,「衰十一」不就是很容易想像的国安罪行嗎?
當然,政府是可以直接控告周堅痕「勾結外國勢力危害国安」的,但問題是:如果国安部門調查後,根本找不到他跟外國勢力的通訊內容或金錢往來紀錄,那怎麼辦?這時候,特首就可發出證明書,認定這宗「衰十一」涉及危害国安罪行,然後轉用国安法程序處理,包括延長周堅痕的扣留期、大幅提高保釋門檻、禁止任何人披露案情、委任指定法官裁決、禁止新聞界和公眾旁聽等。
你可能問:如果国安警查不到周堅痕勾結外國勢力的證據,他也沒有勒索任何官員,純粹跟官員的未成年女兒發生關係,還算是国安罪嗎?按常理,當然不算。但特首一樣可以發出證明書,法院無權推翻。昨天律政司司長林定國說:「要判斷一件事情是否涉及国家安全往往觸及很敏感、高度機密的資料,不是司法機關一般行使權力時有能力作出判斷。」公眾或法官看不出的證據,當然都隱藏在只有特首才接觸到的「高度機密」中,信政府,唔驚。
由此可見,湯家驊「很難想像」的事,不代表沒可能發生。七年前,大家也很難想像法律會「完善」到這個地步,或香港會有如今的模樣,但一切難以想像的事情,不是都逐一成為現實了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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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#2601 [亨利二世], 26-06-08 10:55《透視報》的背景
今年六四前夕,我收到朋友一個訊息,沒頭沒尾,只是這樣寫:
「馮睎乾寫作的蠱惑程度,可謂非常厲害,但我們一直看穿了!大家看人不要再那麼簡單了!不要再用二元思維,非黑即白,認為經常罵政府,自稱反政府的必定是好人。我們之前親耳聽到有勢力,買通了一個有好多讀者的寫手,難道就是他?」
(鄭重聲明:我從未「自稱反政府」,上述一段話是無中生有。)
我閱後一頭霧水,回了一個「?」,然後友人傳來《透視報》專頁的帖文連結,我才知道自己被這個奇奇怪怪的專頁點名了。那帖文題為「救記者W,為保險公司洗白?」,回應我日前寫的〈港府收購宏福苑,是為了拯救国企?〉,但作者完全扭曲我的觀點,寫法更彷彿精神分裂,一時指我「發文力撐W記者⋯⋯合理化W,來救他」,一時又指我「表現出不完全同意W記者,看上去他們是互不相識,不是同伙」。更荒謬的,是把我對政府和保險公司的批評,曲解成「為保險公司和政府澄清」,還無厘頭反問一句:「難道他才是親政府?」
《透視報》這篇質疑我「親政府」、「為保險公司洗白」、被不知名勢力「買通」的奇文見此:
https://t.ly/lKZjT
不建議大家浪費時間看,但為了留個記錄,也想對批評者(即使是荒謬的批評)公平點,我還是決定把全文連結貼出來,反正我也不怕被質疑。值得注意的是,以上帖文的留言顯示有13個,但現在只見3個(其一還是作者自己的留言),有理由懷疑其餘10個留言都是反駁帖文的,或許被《透視報》封鎖了,所以全部看不見。
《透視報》這篇文寫得烏煙瘴氣,前言不對後語,我覺得連反駁的必要也沒有——如果這樣寫你也信,求你立即unfollow本人,以免讀者的平均智商被拖低——但既然被《透視報》點了名,我也想趁機談談這個自稱「中肯持平、黑白分明」的「網上媒體」,向大家介紹一下它背後到底是何方神聖。
以我所知,《透視報》成立於2019年,創辦人和主編是李敏妮。她過往接受大陸寫手「靖海侯」(據聞是《環球時報》記者張慶波)訪問,曾形容香港傳媒是2019年「暴力示威背後的龐大力量」,又稱讚港版国安法為「靈丹妙藥」。李敏妮不是一般的「藍絲」或「黃絲」,看她的訪問及文字,如果不是偽裝的話,她似乎真心相信自己就是「正義化身」,掌握絕對的權威及真理。
在李敏妮眼中,除了她的《透視報》,香港所有媒體都是一丘之貉,都是被什麼「勢力」、「利益集團」操控的扯線公仔(當然包括被「買通」的我了)。近日《透視報》就有一個post炮轟香港各大網媒,包括《集誌社》、《獨立媒體》、《法庭線》、《爆炸頭》等,帖文用語除了令人想起斷水流大師兄金句「我不是針對誰,在座各位都是垃圾」外,當中「願主作出審判」一句,更隱隱有陳雲式「皇天擊殺」的霸氣:
「傳媒禽獸(名字:集、獨、法、爆…) 通過密集式人物訪問扮好人,扮關心居民,但從沒揭露黑幕,還通過人物人物人物的煽情故事,帶風誤導,把真正黑幕掩蓋。願主作出審判,滅絕傳媒禽獸、金主、及支持假媒體真黑手的勢力。」
連訪問一下宏福苑災民,李敏妮都可以給網媒記者扣上「扮好人」、「帶風誤導」的帽子,還把他們定性為「傳媒禽獸」,其思覺失調程度可謂非常厲害!其他媒體是「禽獸」,是「誤導」,那《透視報》自己又有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呢?
我留意到《透視報》網站公開的承印人資料,叫做「傳媒夢想有限公司」,承印人地址是:Unit 1403, President Commercial Centre, 608 Nathan Road, Mongkok, Kowloon, Hong Kong。翻查網上資料,「傳媒夢想有限公司」成立於2020年2月,最初註冊於元朗錦田公路(注1),後來才遷到上址彌敦道608號總統商業大廈1403室。但奇怪的是,這家「傳媒公司」的註冊地址,居然跟2002年已註冊成立的「東盛棚業工程有限公司」一模一樣(注2)。
這家沉寂多時的「傳媒」,忽然在宏福苑火災後再度活躍,幾乎什麼新聞都不報道(日前「六四」當然隻字不提),獨沽一味做宏福苑議題,還四處開火攻擊別的媒體,儼然「正義化身」,而它背後居然跟搭棚公司共享註冊地址,恕我愚笨,實在不明白這是什麼鬼操作。
「陰謀論」我就不講了,若你想了解《透視報》背景,我建議你直接看看《透視報》網站,尤其是幾年前的文章。例如李敏妮和「靖海侯」有篇對談,題為「偏頗的傳媒,何去何從?」,我不妨引述三段李敏妮自己說的話:
「2014年我是支持(非法)“佔中”的,甚至走到金鐘街頭參加集會,與朋友在政府總部後面冰冷的地上睡了一晚,支持抗爭,現在回想很可笑,這是因為我對中國的不認識,亦不明白香港的政治危機,只跟著大眾的想法走。2019年6月和7月,修例風波引發的示威演變成每週的社會行動,像野獸抓到獵物咬著不放,那一刻,我開始醒了,看清這種所謂“公義”的社運的真相。我發現推動著一場又一場暴力示威背後的龐大力量,竟然是傳媒。」
「由於長期的荼毒,包括來自蘋果、不同傳媒、香港記者協會、以及近年的網路KOL的影響,記者認為邪惡的一方是中國,要褫奪香港的自由,因此他們要為自由民主發聲,終於爆發出2019年的偏頗傳媒災難。」
「『香港國安法』真是靈丹妙藥,在6月30日生效後,不單止反對派主要人物紛紛退出政壇,所有牛鬼蛇神的傳媒立即收斂,昔日的意氣風發不見了。(......)學校要教中國歷史、公民教育,重建年輕人對國民身份認同,也要加強基本法教育,尤其是闡明中央有監管香港的權力。」(注3)
對「正義化身」、「真理代表」李敏妮來說,2019年香港社會的動盪,責任原來都在誤解中国的香港傳媒。言下之意,林鄭月娥、習近平都是白璧無瑕的,千錯萬錯,都是香港媒體妖言惑眾的錯。李敏妮怎樣看習近平,我尚未深究,但她對林鄭可謂推崇備至。不信的話,請看《透視報》2022年4月4日社論〈林鄭雖離場,但真理必勝,正義不滅!〉。
文章寫於林鄭行將離任之際,作者(應該是李敏妮吧)義憤填膺為林鄭抱不平,不單說「林鄭月娥太被委屈了」,還盛讚「林太是一個能幹的官員」、「在香港的歷史上,林鄭月娥打了一場漂亮的仗」、不與利益集團「埋堆」(這句應該是真的,因為林鄭根本目中無人),更鄭重列舉15項林鄭任內的「功績」,包括「協助中央訂立港版國安法」、「訂立國歌國旗條例」、「協助中央完善選舉制度」、 「發展明日大嶼 」、「改革香港電台」、「引入非本地培訓醫生」、「打擊反中亂港機構和傳媒行動,導致壹傳媒和立場新聞結束、支聯會、教協和民陣解散」等。(注4)
看了這篇陳年「社論」,我似乎明白《透視報》跟所有陣營都劍拔弩張的原因了——原來它的主編是林鄭月娥的「鐵粉」,難怪也擺出一副「好打得」的模樣。所謂海濱有逐臭之夫,八婆柒婆也有真心膠仰慕者,人間的愛憎好惡,從來都是沒辦法說得清的。
《透視報》要為宏福苑災民討公道、揭黑幕,我不反對(假設它真有能力踢爆黑幕),但希望李敏妮不要忘記,「大維修」禍根是強制驗樓計劃,正是林鄭擔任發展局局長期間的「功績」,當年她明言「樓宇更新大行動」是為了「創造就業」(不是保障市民安全),最終隻眼開隻眼閉創造了一條圍標、天價工程的黑色產業鏈,而宏福苑居民正是最大受害者。
《透視報》有沒有鞭撻這個始作俑的歷史罪人呢?沒有。這「媒體」只是夢囈一樣喃喃自語:「在香港的歷史上,林鄭月娥打了一場漂亮的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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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#2600 [lym], 26-06-06 10:11只要轉一轉念,其實佢地咁擺陣正係替大家記念緊。
- #2599 [亨利二世], 26-06-06 09:11世界怪得誇張
在6月4日這「敏感日子」,北京多區(如通州、大興、朝陽等)突然天降冰雹,有草地更被冰雹掩蓋,白茫茫一片,堪稱夏日奇景。許多人看到這「異象」,尤其是這一天,都不期然想到一個四字成語:六月飛霜。
中國史上記載的第一次夏季飛霜,恰巧也在現時的北京。《太平御覽》引《淮南子》云:「鄒衍事燕惠王盡忠,左右譖之王,王繫之獄,仰天哭,夏五月,天為之下霜。」話說戰國時代的燕國(位於今北京、天津一帶),有個賢臣叫鄒衍,他對燕王忠心耿耿,但燕王卻聽信讒言,把鄒衍逮捕下獄。鄒衍遭此奇冤,仰天而哭,似乎感動上天,五月就降霜了。李白詩「燕臣昔慟哭,五月飛秋霜」,講的就是這件事。後來「五月飛霜」演變為「六月飛霜」,由元劇《竇娥冤》發揚光大,成了家喻戶曉的成語。
今年「六四」北京降雹,難道因為有什麼莫大冤情,連天公也要表態悼念?現在畢竟是廿一世紀了,古時很多「異象」其實早有合理解釋。6月3日,美國的南達科他州、北達科他州和科羅拉多州也發生了十三場冰雹風暴,不見得是因為民間有何冤情。
冰雹之所以在夏季形成,是因為陽光猛烈,地面溫度高,熱空氣比冷空氣輕,便攜帶大量水氣往上衝;水氣升到高空遇冷,凝結成小冰粒,被積雨雲內的上升氣流反覆托起,一圈圈打轉,每轉一圈就多裹一層冰,越積越大,最後冰粒重到氣流托不住了,就從天而降,形成所謂「六月飛霜」異象。
五六月介於春夏之交(現在仍是農曆四月),高空仍有冷氣流,地面則非常熱,冷熱交鋒激烈,正是製造大型冰雹的黃金季節。北京的通州、大興、朝陽等區,地勢平坦,日照下地面溫度急升,更易引發強烈的熱力對流。二千多年前,燕臣鄒衍身處現時北京,他仰天一哭時,四周應該恰巧出現劇烈對流,於是就發生了傳誦千古的「五月飛霜」。
其實「六月飛霜」現象是否「精誠有所感,造化為悲傷」,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大家為它賦予了什麼意義。相比起「六月飛霜」,我認為每年此日遍佈銅鑼灣的香港警察,才是名副其實的怪現象。有網友告知其「六四」所見,我覺得十分有趣:
「今日(6月4日)前往銅鑼灣,希慎廣場後方已有警察在街角佇立,時代廣場外面停有裝甲車,走到圖書館的天橋,又有警察來回巡邏。最好笑的是他們的裝備:一件厚重背心,前後塞滿各式器械,背後不知何故纏着粗膠帶,前面則掛滿一大堆不知名的裝備,活像媽媽揹着嬰兒出街。這身行頭應該叫『中暑裝』。」
派遣這批穿「中暑裝」的警察去銅鑼灣,原意固然是為了防止市民出來悼念六四。但如果我叫你「請勿想像一隻粉紅色的大象」,你的腦海會出現什麼?當然就是粉紅色的大象。
每年此日的警影幢幢,大鑼大鼓提醒香港人是什麼日子,甚至連原本不知「六四」為何物的大陸遊客,也可能被港警的浮誇部署勾起好奇心,忍不住要探究一下那場「春夏之交的政治風波」的前因後果。想深一層,這樣別開生面的「提醒」,可能比維園千篇一律的悼念儀式更令人難忘。
「六月飛霜」不代表什麼冤情,反而是六月銅鑼灣滿街穿「中暑裝」的警察,莫名其妙折騰自己一整天,卻誇張地喚醒及鞏固了集體記憶,恐怕才是今日中国最大的「鳴冤」異象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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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開《六四見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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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/ 棱角
- #2598 [亨利二世], 26-05-31 10:04宏福苑,讓台灣朋友看清「一国兩制」
前天晚上跟台灣朋友老王吃飯,他義憤填膺地問:「宏福苑死了這麼多人,你們政府官員居然有臉加薪?根本是殺人放火金腰帶,有天理嗎?」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只能苦笑說:「這就是所謂『一国兩制』的優勢。」至於那句「這不就是你幾年前很嚮往的制度嗎」,我話到嘴邊,最後還是硬生生吞了回去,免得壞了吃飯的氣氛。
還記得三四年前,針不到肉不知痛的老王總是一派輕鬆地說:「香港不是挺好的嗎?有法治、有自由,你們幹嘛那麼多人急着要逃?」我懶得跟他爭辯。不過這兩年,他的想法已經徹底變了。最先讓他對香港改觀的,是股市。
數字不騙人:台灣加權指數在2020年底收在14,732點,近年屢創新高,現在已來到44,733點;香港恆生指數2020年底收報27,231點,五年來死氣沉沉、不漲反跌,現報25,182點。台股顯然已把港股按在地上摩擦了。兩個市場,兩條指數曲線,反映的不只是經濟發展,更是人心向背和對未來的信心。
但真正讓老王「覺今是而昨非」的,是宏福苑火災。去年十一月底,台灣媒體大篇幅報道了這場驚天大火。那陣子我去吃飯,店員一聽我是香港人,都忍不住心疼地說:「宏福苑的住戶真的很可憐!」這場火災,台灣人大概都有印象,但災民現在那種求助無門的處境,以及港府那套近乎冷血的處理方式,恐怕就沒多少台灣人還在關注了。
現在宏福苑的災民受到什麼對待呢?現實之荒誕難以置信,但也請台灣朋友試着想像一下。先想像你住的社區發生火災,隔壁兩棟燒得很慘,但你這棟只有輕微損毀,甚至完好無缺,只要用保險金和賑災善款修繕一下,就可以恢復原貌,重新入住。但政府好像另有所圖,硬說不能維修或重建,強調整個社區必須統統拆掉,包括你住了幾十年的家,現在也要賣給政府。
你說你想回家、不想賣,政府不理你,直接把大樓封鎖,不准你隨意進出,還設下死線,逼你必須在期限內回覆要用哪種方式出售產權。然後你發現,政府用來買你家的錢,有一部分竟是善款,那是無數熱心市民在宏福苑火災後,出於憐憫與愛心而無條件捐出來的錢。那筆錢本來是要幫助你重建家園的,但現在你卻必須先把家園「上繳」給政府,才能拿到那些原本就是捐給你的善款——這就是今天宏福苑居民的困境。
現在請你再想像:當你歷經人生中最慘烈的災難,好不容易獲政府「恩准」回家,卻發現屋裏擺滿了外人用剩的菸盒、飲料罐,甚至還有沒吃完的零食。有人竟在你被燒毀的家裏「開派對」!你還發現抽屜被打開,金飾等貴重物品不翼而飛,不值錢的東西則原封未動;你去報警,警方說財物可能被大火燒毀了、被水沖走了,而且災後有兩個月的「空窗期」,出入人員完全沒有登記,根本無從追查——這是許多宏福苑災民的真實遭遇。
災民的家一方面被政府封鎖,一方面卻有陌生人自出自入,甚至順手牽羊。這不只是居民的財產被侵害,他們是連尊嚴也失掉了。但更荒謬的還在後頭。政府大發慈悲讓你回家,但只給你三個小時來收拾一輩子的家當,你想靜靜跟這個家道別,門口卻有警察監視你、催促你。
像宏福苑居民何小姐,她曾在家中窗戶貼上「原址重建」的紙條,警察說不行;她換成貼在屋內,警察說也不行;她改貼一幅「我愛宏福」,警察又叫她收起來。她甚至覺得自己被高級警官「恐嚇」,忍不住跟記者說:「我不明白政府在搞什麼,房子是我的,但我做什麼都說不行。」
何小姐為什麼不能在自己家裏擺放她想放的東西?那是她自己的房子,不是政府的,不是警察的,但她現在連在家裏表達意願的權利都沒有了,更別說回家的權利,或是拒絕賣房的權利。有人引《基本法》第六條白紙黑字寫的「香港特別行政區依法保護私有財產權」,質問政府難道不用遵守《基本法》?
政府當然會遵守《基本法》,但請先搞清楚重點——重點不在「保護」,而在「依法」,而有權制定和解釋「法律」的人,正是政府自己。「依法」兩個字不是多餘的,那是政權早已精心埋下的伏筆。就算宏福苑災民的私有財產權遭到侵害,原因也不會被認定為特區政府違反《基本法》,而是災民的權利剛好落在政府制定與詮釋的「法律」保障範圍之外。這就是所謂「一国兩制」、《基本法》的奧妙所在。沒有宏福苑這場火災,香港人大概做夢都想不到有此一着。
以上所說的,不是虛構,不是想像;這是2026年的香港,是宏福苑災民在失去家園之後,正在承受的第n次傷害。多年前曾在中国大陸旅居的老王,現在終於明白了「一国兩制」,還憤憤不平地跟我說:「這讓我想起幾年前大陸那場小學火災。有孩子罹難,父母趕到現場,哭着要領回孩子的遺體,學校卻要求家長先簽一份協議書,承諾保密並放棄追責,才肯讓家長認領遺體。現在香港政府不也是一樣嗎?你先簽字、先把房子賣給我,我才考慮安置你、把善款發給你。」
習近平一直希望「和平統一」,讓台灣人自願「回歸」,現在還有這個可能嗎?台灣人對「一国兩制」的幻滅,特區政府官員要負很大責任。不是因為他們做得不夠好,而是因為他們做得太好了——完美示範了中共地方官員如何「依法」仗勢欺人,將那些原本在大陸因消息封鎖而難以曝光的手段,赤裸裸地暴露在全世界面前,現在就算是失智的老人,相信也能理解「一国兩制」的本質了。
期望台灣有更多像老王的人,認真關注宏福苑火災後續,這時候你可能發現最驚心動魄的一幕,並不在半年前棚架上的熊熊火焰,而在政權後來展現的冷冷管治。中共宣傳常說「沒有国,哪有家」,但在宏福苑這場人禍中,我們看得清清楚楚的是:正因為有這樣的国,人民才失去了自己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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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:大紀元時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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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半年來據稱斷水斷電的宏福苑,在6月22日晚上,忽然有大樓亮起了燈(見附圖),更被附近居民拍下照片影片,上傳到Threads。拍攝者驚訝地問:「點解今晚會著左燈?」這問題其實不難答,像電影對白所說:「有燈就有人。」有人進入大廈,開燈,自然燈火通明了。問題是:誰入大廈?進去幹什麼?
看到拍攝者在留言區說自己查詢後,得到的答覆是「今晚有人上去做嘢」,但到底做乜嘢,由始至終無人說得清。奇怪,宏福苑居民至今未能返回家園,不知名人士卻可以進入大廈,在夜裏進行不知名的工作。過了一整天,依然未見有媒體報道,或有人向政府正式查詢(補記:6月24日早上終於有報道,警方說工人收工後沒關燈)。難道大家都見怪不怪?
就在同一天,宏福苑大火獨立委員會主席陸啟康宣布,不會向特首建議轉為法定調查委員會,理由包括法定委員會需時太長、影響其他法律訴訟程序、拖慢追責進度等——原來法定調查委員會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」,那麼大家該多謝陸主席沒建議把委員會「降格」了。然而這個決定卻令許多人失望,尤其是期待委員會查出真相、為死者討公道的宏福苑居民。
眾所周知,不轉為法定調查委員會,就沒有法定權力傳召某些規避責任的人,如民建聯區議員黃碧嬌。她曾任宏福苑舊法團顧問,居民多次在聆訊中指她於街站收集授權票,聯合黨羽在業主大會力撐委託「宏業」進行天價大維修工程。獨立委員會透露她曾三度提交書面回覆,均否認收受利益(咁當然係否認啦)。
近年屢次擔任警方及政府「代言人」的《星島頭條》,日前引述所謂「消息人士」,為陸啟康不建議升格的決定護航,稱法定調查委員會就算有權傳召黃碧嬌,她也可以行使緘默權或答非所問。「消息人士」說:「基本上召佢上嚟,除咗羞辱佢之外無其他作用,等市民出啖氣。但可能有反效果,拖長整個程序。」但想一想就知道,這說法根本站不住腳。
被法定調查委員會傳召的人,不能直接拒絕回答問題,那是藐視罪,是犯法的;答得迂迴閃縮,正好顯示自己身有屎,反而不是問題。何況作供內容經委員會盤問、核實及交叉比對後,大眾往往能夠發現被傳召者前言不對後語,甚至公然撒謊,作用又豈止「羞辱」那麼無聊?書面回覆跟公開作供的效果,完全不能同日而語,《星島頭條》引述「消息人士」,似乎只想保護黃碧嬌而已。
讓我舉一個現成的實例吧。房屋局獨立審查組(ICU)去年巡查宏福苑前,習慣預先把檢查範圍和時間通知顧問公司鴻毅,客觀效果上(事實上亦然),等同讓鴻毅有機會向承建商宏業通風報信。公眾紛紛質疑ICU為什麼要這樣做,政府就馬上一錘定音,聲稱ICU必須預約註冊檢驗人員(RI),否則去到現場也是白跑一趟,不能完成檢查。
結果呢?ICU高級屋宇保養測量師古小平到聽證會口頭作供時,似乎不小心推翻了官方講法,爆出完整真相——ICU原來沒有預約到宏福苑工程的RI,只是約到一個所謂「RI代表」。更荒唐的是,古小平被杜淦堃資深大律師反覆盤問後,不知道是否說漏了嘴,甚至承認就算ICU不預約,直接衝到現場突擊檢查棚網也是OK的。(詳情可參看文末列出的相關文章)
如果大家認真比對政府當初的官方說法,以及古小平後來的口頭供詞,就會發現兩者自相矛盾,一定有人在說謊。如果單靠書面答覆,說謊者就不容易露出馬腳了——真相,必須透過突如其來、直攻要害的反覆盤問,才有可能被發掘出來。讓黃碧嬌書面答覆,跟預約檢查棚網有何分別?只會令人覺得是有意「放生」。
委員會不升格的決定之所以令人失望,甚至憤怒,是因為某些本應站出來接受公開質詢的人,最終可以一直龜縮、置身事外;某些本應被追問到底的問題,最終亦被書面答覆避重就輕地帶過。宏福苑的燈突然亮起來,但圍繞這場大火的真相,反而變得更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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